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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

 

这就是号称“天下行书第二”的、颜真卿所书的《祭侄赠赞善大夫季明文》(简称《祭侄文稿》)的真迹(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我们再来看一下,号称“天下行书第一”的东晋王羲之所书的《兰亭集序》(也称《兰亭宴集序》《兰亭序》《临河序》《禊序》)和号称“天下行书第三”的北宋苏轼所书的《寒食帖》(也称《黄州寒食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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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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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食贴》

    

将这三幅字放在一起,大家有无觉得颜公的这幅字写得也太过“潦草”了吧,其中涂改处也甚多,且还有丢字。如果笔者是一名中学语文老师,学生交上来这样一篇作文,估计就算它内容写得再好,也不会给高分。想来很多人听了我这话,都想对我翻个白眼,然后再嗤之以鼻地补上一句“草包!不学无术”吧。

 

好吧,笔者承认在谈论书法方面,是个外行。是故我无法从书法的角度,来给大家分析这幅字。但本着“虚心求教”的原则与态度,我还是来找了几篇懂书法的人对这幅字的评价认真学习了一下。总结起来,大约是以下三点,下面分享给大家:

 

这幅字的佳处:

   

首先是笔法圆转遒劲。即以圆笔中锋为主,藏锋出之。厚重处,浑朴苍穆,如黄钟大吕;细劲处,筋骨凝练,如金风秋鹰;转折处,或化繁为简、遒丽自然,或杀笔狠重,戛然而止;连绵处,笔圆意赅,痛快淋漓,似大河直下,一泻千里。

   

其次是结体开张自然。一反“二王”茂密瘦长、秀逸妩媚的风格,变为宽绰、自然疏朗的结体,点画外拓,弧形相向,顾盼呼应,形散而神敛。字间行气,随情而变,不计工拙,无意尤佳,圈点涂改随处可见。在不衫不履的挥写中,生动多变。可以强烈地感受到颜直卿的刚烈耿直的感情的起伏和渲泄。行笔忽慢忽快,时疾时徐,欲行复止。字与字上牵下连,似断还连,或萦带娴熟,或断笔狠重;或细筋盘行,或铺毫直下,可谓跌宕多姿,奇趣横生。集结处不拥挤,疏朗处不空乏,可谓疏可走马,密不透风,深得“计白当黑”之意趣。行与行之间,则左冲右突,欹正相生,或纽结粘连,或戛然而断,一任真性挥洒。尤为精彩的是末尾几行,由行变草,迅疾奔放,一泻而下,大有江河决堤的磅礴气势。至十八行“呜呼哀哉”,前三字连绵而出,昭示悲痛之情已达极点。从第十九行至篇末,仿佛再度掀起风暴,其愤难抑,其情难诉。写到“首榇”两字时,前后左右写了又改,改了又写,仿佛置身于情感的旋风之中。长歌当哭,泣血哀恸,一直至末行“呜呼哀哉尚飨”,令人触目惊心,撼魂震魄。

 

三是墨法渴涩生动。此稿渴笔较多,且墨色浓重而枯涩。这与颜真卿书写时所使用的工具(短而秃的硬毫或兼毫笔、浓墨、麻纸)有关。这一墨法的艺术效果与颜真卿在作此文时撕心裂肺的悲恸情感恰好地达到了高度的和谐一致。且它所有的渴笔和牵带的地方,都能让人看出行笔的过程和笔锋的变换之妙,这对于学习行草书的人是有很大的益处的。

 

这个,对于笔者这种书法外行来说,要消化透、理解透,真非一朝一夕之事。大家以为呢?

 

不过,我想这《祭侄文稿》能在数以千计的古代流传下来的行书作品中,排名第二,除去字的原因外,肯定还跟它的内容有着莫大的关系。

 

来看其原文:

 

维乾元元年。岁次戊戌。九月。庚午朔。三日壬申。第十三(“从父”涂去)。叔银青光禄(脱“大”字)夫使持节蒲州诸军事。蒲州刺史。上轻车都尉。丹阳县开国侯真卿。以清酌庶羞。祭於亡姪赠赞善大夫季明之灵曰。惟尔挺生。夙标幼德。宗庙瑚璉。阶庭兰玉。(“方凭积善”涂去)。每慰人心。方期戩穀。何图逆贼开衅。称兵犯顺。尔父竭诚。(“□制”涂去,改“被胁”再涂去)。常山作郡。余时受命。亦在平原。仁兄爱我。(“恐”涂去)俾尔传言。尔既归止。爰开土门。土门既开。凶威大蹙。(“贼臣拥众不救”涂去)贼臣不(“拥”涂去)救。孤城围逼。父(“擒”涂去)陷子死。巢倾卵覆。天不悔祸。谁为荼毒。念尔遘残。百身何赎。呜乎哀哉。吾承天泽。移牧(“河东近”涂去)河关。泉明(“尔之”涂去)比者。再陷常山。(“提”涂去)携尔首櫬。及兹同还。(“亦自常山”涂去)。抚念摧切。震悼心颜。方俟远日。(涂去二字不辨)。卜(再涂去一字不可辨)尔幽宅。(“抚”涂去)。魂而有知。无嗟久客。呜呼哀哉尚饗。

 

此稿为颜真卿50岁时书,全稿计25行,共230个字。

 

那当年,颜真卿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写了这篇祭文?

 

再先介绍一下颜真卿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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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真卿(709年-784年8月23日),字清臣,小名羡门子,别号应方,唐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祖籍琅玡临沂(今山东临沂)。他是唐太宗时的秘书监、著名经学家、历史学家颜师古的五世孙。

 

他3岁时,父亲就去世了。他是在母亲殷氏的亲自教育下长大成人的。长大后,他不仅学问渊博,擅长写文章,对母亲也非常孝顺。

 

开元二十二年(734年)二月,颜真卿考中进士,两年后,又经过吏部的诠选,授校书郎。又两年,他母亲去世,他便回了洛阳丁忧。

 

天宝元年(742年),颜真卿回到长安,并一回来就参加了博学文词秀逸科的考试(制举考试的一种),被任命为了醴泉县(即今礼泉县,为陕西省咸阳市下辖县)尉。天宝五年,三月,迁长安县尉。至天宝八年,累官至殿中侍御史,不久,因受宰相杨国忠的排挤,出为东都采访判官。但一年后,又再次担任了殿中侍御史。天宝十一年,转任武部(也就是兵部)员外郎。随后又出为了平原太守,所以后来,他也常被人称为“颜平原”。 

 

安史之乱时,他曾率义军对抗叛军。后至凤翔,被任命为了宪部(也即刑部)尚书。安史之乱后,他因平叛有功,被升为了吏部尚书太子太师,封鲁郡公,是故后世之人亦多称他为“颜鲁公”。

 

又,颜真卿亦是唐代著名的书法家,尤擅行、楷。他的字初学褚遂良,后师从张旭,得其笔法。特别是其正楷,端庄雄伟,世称“颜体”,与赵孟頫柳公权欧阳询并称为“楷书四大家”。又与柳公权并称“颜柳”,人称 “颜筋柳骨”。他的诗文作得也很不错,著有《韵海镜源》《礼乐集》《吴兴集》《庐陵集》《临川集》等,均佚。宋人辑有《颜鲁公集》。

 

下面这首他写的诗大家也是耳熟能详:

 

《劝学诗》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下面,我们再来说下他这篇祭文的写作背景。

 

颜真卿的这篇祭文是写于唐肃宗乾元元年(758 年)的九月三日。当时,唐王朝正深陷在“安史之乱”的水深火热之中。 

 

 

安史之乱,是唐玄宗天宝十四年(755 年)十二月爆发的。仅两个多月,安史叛军就相继攻占了洛阳和长安。当时的惨况,正如白居易在他的著名的《长恨歌》中所描述的:

 

……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

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

峨眉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

……

 

其时,大唐北方的大部分地区都已沦陷, 只有颜真卿任太守的平原郡和他的堂兄颜杲卿任太守的常山郡还在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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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军在围攻常山(治今河北正定)时,曾将颜杲卿的儿子颜季明(当时,他正随父一起,镇守常山郡,不幸在一次战斗中被俘)绑在城下,要颜杲卿打开城门投降,但颜杲卿却是誓死不降,颜季明遂被叛军斩于城下。紧跟着,叛军又开始攻城,颜杲卿强忍悲痛,率部与敌鏖战数日,终因寡不敌众,城陷被俘。

 

叛军在抓住颜杲卿后,立即将他押解到了洛阳,因安禄山当时已在洛阳称帝。安禄山将颜杲卿一家老小 30 多口人绑赴刑场, 颜杲卿一路上骂不绝口,安禄山便叫人割了他的舌头。他虽满口是血,但仍在骂,安禄山又命人砍下了他的双脚,他还在骂。他就这样一边骂,一边被人一刀一刀地肢解着,直至气绝身亡……

 

颜真卿听说了常山失陷的消息后,即派人前往常山寻找颜季明的尸骨,结果派去的人带回了颜季明的人头,又给他描述了颜季明被杀时的情况。颜真卿悲愤交加,当即挥毫,写下了这篇祭文。

 

宋《宣和书谱》尝谓此文稿:“鲁公平生大气凛然,惟其忠贯日月,识高天下,故精神见于翰墨之表者,特立而兼括。忠臣烈士,道德君子,端严尊重,使人畏而爱之。”可见,人们看重他的这篇《祭侄文稿》,并不唯他这幅字写得如何高妙,而更在于他的“忠贯日月,识高天下”。所折服者,“忠臣烈士,道德君子”之“端严尊重”也。
最后,再和大家具体说下颜鲁公之死——

建中三年(782 年),淄青节度使李希烈在汴州自立为帝。刚结束了“安史之乱”的大唐,实在无力派兵征剿,竟然派了已经 73 岁高龄的颜真卿,去到汴州,对李招安。实话说,这就几同于让他去送死。当时,他也并非没有理由拒绝这个送死的差事,但他还是义无返顾地去了。

 

果不其然,招安不成,颜真卿一到汴州,就被李希烈扣了下来,为让他归顺自己,李先是对他许以高官厚禄,可他却非但不肯投降,反而对李破口大骂。李见来软的不行,又来硬的,命人架起火堆,说你若不肯归降,我就烧死你。不料,他却二话不说,径直往火堆里走去,李赶忙叫人将其拦下,然后又给他看了和他一起来的人被割下的耳朵,他仍面无惧色;李又叫人在关他的牢房里挖了一个坑,说你再不降,就把你活埋了,他又起身就要往坑里跳……

 

在此后的两年中,李希烈手段用尽,仍不能使颜真卿屈服,只好将他处以了绞刑。

 

六百年后,文天祥路过平原时,还做了这样一首诗,表达了自己对颜真卿的无限崇敬之情:

 

平原太守颜真卿,长安天子不知名。

一朝渔阳动鼙鼓,大江以北无坚城。

公家兄弟奋戈起,一十七郡连夏盟。

贼闻失色分兵还,不敢长驱入咸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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