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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

 

 

在问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还是先来读她写的几首诗词吧,也许读过之后,你就明白了——

一、《闺中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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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钗笑刺红窗纸,引入梅花一线香。

蝼蚁也怜春色早,倒拖花瓣上东墙。

 

二、《庭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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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来西域种多奇,槛外绯花掩映时。

不为秋深能结实,肯于夏半烂生姿。

翻嫌桃李开何早,独秉灵根放故迟。

朵朵如霞明照眼,晚凉相对更相宜。

 

三、《寄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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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飞曾不到衡阳,锦字何由寄永昌。

三春花柳妾薄命,六诏风烟君断肠。

曰归曰归愁岁暮,其雨其雨怨朝阳。

相怜空有刀环约,何日金鸡下夜郎?

 

四、《又寄升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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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把音书寄日边,别离经岁又经年。

郎君自是无归计,何处青山不杜鹃。

 

五、《罗江怨·空庭月影斜》

 

 

空庭月影斜,东方亮也。金鸡惊散枕边蝶。长亭十里,阳关三叠。相思相见何年月?泪流襟上血,愁穿心上结。鸳鸯被冷雕鞍热。

黄昏画角歇,南楼报也。迟迟更漏初长夜。茅檐滴溜,松梢霁雪。窗纸不定风如射。墙头月又斜,床头灯又灭。红炉火冷心头热。

青山隐隐遮,行人去也。羊肠小道几回折。雁声不到,马蹄不恼。恼人正是寒冬节。长空孤雁灭,平芜远树接。倚楼人冷栏干热。

关山转望赊,程途倦也。愁人莫与愁人说。离乡背井,瞻天望阙。丹青难把衷肠写。炎方风景别,京华音信绝。世情休问凉和热。

 

先不用去管这个黄峨是谁?单说你读了她这五首诗词之后的第一感,会是什么?

 

我想很多人的第一感都会是:才华不让须眉,而且她一定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那接下来,我们就一起来了解一下,这位才华不让须眉,“有故事的女人”吧。

 

黄峨,字秀眉(古代女子能有“字”的,也是少之又少),明弘治十一年(1498年)出生在蜀中遂县(今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西眉镇)的一个世代读书做官的人家。她的父亲名叫黄珂,字鸣玉,是明成化二十年(1484年)的进士。她出生时,父亲还在农阳(今湖南汉寿县)做着知县。母亲聂氏也是出自一个读书做官的人家,知书识礼,严于家教。

 

黄峨是从六岁开始读书的,她的启蒙老师就是她的母亲聂氏。

 

黄峨自幼聪明伶俐,在母亲的教导下,她不仅书读得很好,还写得一手好字、弹得一手好琴,前面我们提到的那首《闺中即事》就是她十来岁时作的一首诗,就算不如李清照十几岁时作的诗好,但也差不了多少。因此,长辈们都很器重她,常说她堪比东汉时的女才子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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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四年(1509年),黄珂升为了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治今陕西榆林县)。延绥是明朝的九大边镇之一,战事频繁,是故他在去上任时,仍将家眷留在了京城。正德六年春,鞑靼人入侵河套地区,黄珂带兵一举击溃了入侵者,回京报捷时,正赶上当朝首辅杨廷和的大公子杨慎(就是写了“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这首著名的《临江仙》的有着“明朝第一大才子”之称的杨用修)考中了状元,明武宗钦赐朝服冠带,授官翰林院修撰。黄珂与杨廷和在朝共事多年,两家的关系也一向很好。黄峨和杨慎虽未见得就是青梅竹马,但也应该早就听说过这位比自己大10岁的杨家哥哥。时,黄峨也已经13岁了,在听说了杨世兄金榜题名,并独占鳌头的消息后,心里自是非常羡慕。

 

这年秋天,黄珂奉调回京,出任了户部右侍郎,不久,又升为了刑部左侍郎。正德九年再升为南京右都御史、工部尚书。可谓官运亨通。但却始终有件解脱不了的心事。女儿黄峨已到及笄之年,品貌端庄,才艺超群,前来求婚的显贵子弟、风流少年多不胜数,但黄峨就是一个也都看不上。

 

“我说女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在这么多前来提亲的人当中,难道就没有一个你喜欢的?”在父亲的多次追问之下,黄峨终于向父亲吐露了心迹:“女儿想嫁的,必须是向像杨升庵那样学识渊博、志趣高尚的郎君!”

 

“唉!可是人家早就有妻室了呀!”

 

“那我不管,反正女儿是非这样的人不嫁!”

 

听了女儿的话,让黄尚书忧心不己,却又无可奈何。

 

后来,黄珂年纪大了,又有感于朝廷的腐败,就辞官不做了。辞官后,便带着家眷回了老家遂宁。冬去春来,这天仍待字闺中的黄峨回忆起京中旧事,不由心生感慨,于是便随手写了支散曲《玉堂客》:

 

东风芳草竟芊绵,何处是王孙故园?梦断魂萦人又远,对花枝空忆当年。愁眉不展,望断青楼红苑。合离恨满,这情悰怎生消遣!

 

正德十二年(1517年),杨慎因明武宗终日游乐,不理朝政而怒上一道奏章,指责武宗不该“轻举妄动(武宗曾一次心血来潮,没带侍卫,就自己溜出了城,玩了一整天,才回到宫中),非事而游”,并劝他以后再不能有这种荒唐的行为。没想到武宗对此,根本就不予理睬,依旧我行我素。好在还看在他是当朝首辅杨廷和之子的份上,才没有降罪于他。他无可奈何,只得称病告假,回了老家新都。

 

归里后,杨慎整天无所事事,只能是以读书自娱。不久,他的原配夫人王氏又病故了。在封建社会,像他这样的大家公子,夫人去世,是不可能在一两年后再续娶的。说来也巧,他就是在这时,读到了黄峨的这首散曲,又得知她尚未结婚,便在征得父亲的同意后,就主动上门来提亲了。

 

这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黄、杨二家本就交谊深厚,又早已了解了女儿的心事的黄珂,自是无不答应之理!

 

就这样,黄峨在经过了多年的等待之后,终于与杨慎结为了夫妇。据说当彩轿从遂宁一路抬至新都后,全城都轰动了,人们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地赶到杨府门前,就是为一睹这位“尚书女儿知府妹、宰相媳妇状元妻”的绰约丰姿。

 

黄峨在嫁到杨家后,就住进了杨府中的榴阁,榴阁是因庭院中栽种着一棵石榴树而得名的。族中的长辈把他们的新房安排在这里,也是希望他们能早生贵子(因为石榴多子嘛,咱们中国人结婚,有往被子里藏石榴的习俗,就是取“多子”之意)。

 

新婚燕尔,两人你侬我侬,鱼水相谐,自不必说,咱们前面提到的黄峨所作的《庭榴》诗,即是作于此时。

 

大家可以拿她写的这首诗,与李清照新婚时写的《减字木兰花·卖花担上》做一比较:

 

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

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看来也是不遑多让。

 

黄峨是一位有教养、见识远大,同时也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女子。

 

她珍惜光阴,注重学问,常和丈夫一起吟诗论文、弹琴作画,切磋砥砺,孜孜不倦。她也关心国事与民瘼,认为好男儿就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虽然她很愿意能和丈夫长相厮守,但又不希望丈夫沉湎在温柔乡里。  

 

于是,一年以后,杨慎就在妻子的鼓励下,回到京中,准备再次进入仕途,一展自己的平生抱负。黄峨也陪丈夫一起,来到了北京。

 

正德十六年(1521年),武宗驾崩。因武宗无子,经张皇后与杨廷和商议,迎立其堂弟、兴王朱厚熜为新帝,是为明世宗。

 

世宗即位后,便授了杨慎为翰林院修撰经筵讲官。嘉靖二年(1523年),又让他参与了《武宗实录》纂修。

 

杨慎则经常会利用为世宗讲经的机会,来引导世宗。比如:当时在押的已被判了死罪,但尚未被问斩的奸宦张锐、于经等人,通过大肆行贿,竟使世宗产生了想法外施恩,赦免了他们死罪的念头。杨慎就在给世宗讲课时,特地选出了《尚书》中的《金作赎刑》一章,为世宗讲解道:“圣人作法,有赎刑之条,是希望犯了错误的人能有自新之意,但这只适用于小过者,而对于大奸元恶者来说,就不适用了,因为他们犯的罪都是不可宽恕的。”世宗听了,很不高兴,故常会借故停止讲经。

 

就这样,杨慎因为性情耿直,既失欢于了皇帝,又结怨于了权奸。虽胸怀壮志,力图报国,但其才能却在当时难以施展。

 

黄峨看丈夫每次从宫中回来,都闷闷不乐,心中也很难过,便总是想方设法地让丈夫开心。有时,也会帮他分析一些朝中的情况,劝他不必过于为难自己。夫妻生活倒也惬意。

 

但就像人们常说的,性格即是命运。杨慎很快就为他的耿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代价究竟是什么呢?咱们下周一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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